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忻州散记 - 美文悦读 - 朔州新闻网

2018-10-29 15:25编辑:admin人气:


  2006年12月29日中午时分,我像往常一样,简单收拾一下办公桌,准备下班。岁末年初,工会事情比较多,筹备职代会、准备节前慰问和节日期间的活动等。从办公桌前站起来,穿上大衣,从容离开办公室。单位离家很近,徒步约十分钟,回家的路上经过一所中学,下班的时候放学,学生们一群一伙从学校里走出来,吵着闹着散去,学校门前接送学生的汽车很多。我躲避着横冲直撞的学生和汽车,快步向家里走。这时,手机响起,习惯性接听,一个声音传来,是省公司人事部门的通知,要求我下午到省公司谈话,内容是工作变动,再无多说。赶紧打听,原来我被交流到忻州工作。

  转到家了,妻正在做饭,我用最短的语言若无其事地把这个消息告诉她,她先是愣住了,不做声,后来问:“能不能不去?”我说:“不行。”她又愣住了,眼泪无声地溢出了眼眶。我安慰她:“忻州不远,又有高速公路,回家很方便。”她啜泣着语无伦次反复说:“自从结婚以来,没有分开过,现在年龄都大了,孩子也在外地读书,你也要走了,怎么办呀?”说着说着,情绪激动起来,甩下正在做得饭菜,戴着围裙,手也没有洗,回到屋里躺在床上嚎啕大哭起来,弄得脸上衣服上都是面粉,我手足无措,坐在床边,看着她,无言以对。

  妻在我的印象中她是很刚强的。她出身运动员,身高一米七,性格直爽,办事果断。恋爱时一次看电影,怕人们发现难为情,骑着自行车驮着我在大街上的人群中快速穿行,眨眼到了电影院。那时母亲去世,父亲年迈,家境贫困,她不顾家人反对嫁给我,并从大同调到神头镇一个单位工作。朔州市成立后,调进市里。她说话嗓门儿大,心直口快,我性格内向一些,给人一种惧内的印象。

  而此时她的表现,让我意外发现作为女人,内心的柔弱。她的刚强建立在身边有丈夫的基础上,一旦离开丈夫,孤独无助击碎了她的所有刚强。等她哭得差不多了,我轻轻说:“还是做饭吧,吃了饭我还要赶到太原去。”她接过我递的毛巾擦了眼泪,起来默默给我做好饭,看着我走出家门。

  坐在车上,心中一片茫然,这次异地交流,十分意外。干部管理政策发展,交流成为重要的管理方式。然而一般来说,仅限于主要领导和重要岗位人员,像我这样的工会干部,很少交流任职,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还要到外地工作,一种背井离乡的凄凉心情油然而生。到了省公司,等待谈话期间,见到许多熟人,大都春风满面,或提职、或调回家庭所在地工作,他们互相热情交谈,而我则是平级异地交流,静静地躲在一边等待。我在调离和调入两个班子集体谈话,除了职务变动的人员外,就是两个单位的党政一把手和省公司领导及相关人员。两个班子中除我之外,都是新任职干部,大家毕恭毕敬坐着,满脸荡漾着喜气,表达着对领导的感谢及不辜负组织信任等等。我极力平静自己的心情,言不由衷地说着服从组织决定,努力工作等等。省公司领导特意对我说,忻州情况很复杂,要小心工作,使我颇有压力。

  谈完话,回到家已经很晚了,和妻子各怀心事,相对无言,独饮几杯闷酒,一夜无眠。次日,抓紧料理各项工作,能了结的了结,不能了结的形成文字材料,准备移交,等待正式宣布。这样过了两天即是元旦放假,想着多年来一直穿着单位配发的工装,到了新单位要有新面貌,于是妻子陪同去了北京,一来调整一下情绪,二来买几件新衣服准备开始新工作。假后上班,开始清理办公室。多年来,除了档案室按机要管理规定回收的资料外,仍然积累了许多文件资料,分门别类整理,或移交或销毁。多年来坚持电脑写作,积累了大量文稿,公文全部删除,个人文稿拷贝帯走。单位离家近,业余时间在办公室练习书法,曾经连续多年在这里为职工写春联,书法用品不少,该带走的整理起来,该销毁的打梱处理。全部整理停当,只等着那个时间到来。期间,许多朋友同事或请吃饭,或打电话,表示关切。特别是一位老领导说,换一个环境工作,可以接触更多事情,认识更多朋友同事,丰富阅历,是好事情,使我的情绪有所改善,后来的实践证明了他的话。更多的是善意提醒,单身生活孤独寂寞,有的人难抵各种诱惑而发生意外,或身体落下病根,或家庭发生危机。

  2007年1月8日,先参加了朔州公司干部调整会议,卸掉了原来的职务,在人事部门人员陪同下,来到忻州。在一个光线不是很好的中型会议室,面对着百十张陌生的面孔,随着领导铿锵有力的声音,被宣布在这里从事纪检工作,我作了一个诸如服从组织决定、感谢组织信任、勤奋努力工作、不辜负组织希望云云简短的表态发言。至于其他领导讲了什么,我一点也没有听进去,只是脑子里生出了一个奇异的念头,也就是那么一张白纸上的一行黑字,代表组织的人上下唇有节奏地开合发声,就决定或改变了人的职业人生轨迹,组织的力量多么神奇呀!会后,我仍回到朔州,移交工作,准备行囊。

  1月10日上午,忻州公司的车来接我,我从家里带上换洗衣服、健身服装、妻子还特意准备了荞麦皮枕头和常用的被子、毯子及几双鞋子,从办公室带上个人资料、书法用品等,特别是由于多年伏案工作腰椎间盘突出,长期使用的是一把木质硬板椅子,特意带上这把椅子,移交了办公室钥匙,穿着新买的衣服,几位领导和同事得知消息,特意在办公楼前与我合影留念,寒暄道别后,踏上了汽车,没想到的是,这一去就是八年两个月。

  行车一个多小时就到了忻州,来到新的办公室,这是八楼一大间向阳的房子,另带一个小套间,整个屋子窗明几净,粉刷一新,办公桌上整齐地摆放着笔记本等办公用品,套间有一张单人床及沙发衣柜电视等。办公室的同志告诉我,因为时间仓促,宿舍尚未准备好,暂时住办公室。大家帮我卸了车,安排停当后,我又赶到太原参加省电力工会的全委会,当时我还是电力工会委员。

  全委会每年一次,我将要在这次会议上卸掉工会委员职务。那时还没有八项规定,会后总要会餐,大家交流工作,畅叙友情,一派大家庭景象。下午会议期间,忻州的同志一直与我保持联系,他们担心我第一天到忻州,不习惯,等我回去。散会时,我请假说不参加聚餐要早点回去。领导说,你就要离开工会队伍了,应该与大家再聚一聚。既是领导挽留,也是我的愿望,就留了下来,同时电话告知忻州的同志不要再等我吃晚饭,我拿到了办公室钥匙,能找到睡觉的地方。

  说实在的,六年工会工作,使我深深地爱上了这份事业,这是给职工办好事的工作,功德无量。在这六年中,与全系统的工会工作者结下了深厚友谊,要离开这个队伍,百感交集,因而在聚餐中,频频与大家碰杯,不知不觉中已略带醉意。

  乘车返回忻州已近晚上九点,想着从这天开始每天晚上都要住在这冷冷清清的办公楼里,倍感凄凉。可当我进入大厅时,两位副总师带着四个部门的同志一下子围了上来,他们说,我第一天来,不放心,仍在等着我。这使我感到意外的温暖,当我得知他们还没有吃晚饭时,说什么也要陪他们吃饭,没有办法,只好找了一家尚未关门的饭店,酒菜上来,我主动斟满酒杯,敬他们酒,表示感谢。后来熟悉了,有的同志告诉我,他们见我已经喝了不少酒,给我斟的都是水,我浑然未觉。回到办公室,大家都回家了,我还没有睡意,点燃香烟,站在窗前,望着陌生的夜景,想着意外的工作,几支香烟燃尽,睡意袭来,当我稀里糊涂和衣倒在床上时,想明白了,来忻州工作,是命中注定的缘分,2006年我曾六次来忻州,可能就是命运的暗示。

  一觉醒来,一位单身领导找我一起吃早饭。食堂在大院东侧,是一幢综合性建筑。北侧临街是五层营销楼,客户服务中心等单位部门使用。南侧是三层建筑,一楼是食堂厨房、库房等,二楼是小餐厅,三楼是大礼堂主席台及后台。南北两侧中间二层结构,一楼是食堂大餐厅,二楼是大礼堂。我们来到二楼一间小餐厅,一张餐桌,七把椅子,公司领导有七人单身。大家陆续来到餐厅,热情地和我打招呼,按电话号码表排序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他告诉我的位子,这个餐位一直坐到小餐厅撤销。

  早餐后,参加了我在忻州的第一次会议,党政联席会,主要议题是分工,会议决定我分管纪检、新闻宣传、离退休和团青工作。会后,党政主要领导分别找我谈话,介绍公司及我分管工作的相关情况,鼓励我大胆工作,有困难问题及时沟通。回到办公室,陆续有领导同事来聊天,有的给我介绍单位情况忻州人文,有的给我鼓励,有的关心我的生活,也有之前相识的同事来叙旧,还有分管部门的负责人来汇报工作,虽然大都是第一次相见,但我还是深深地感受到了他们的真诚热情,汇报完工作后,大家都信心十足地说,领导放心,我们的工作没有问题,他们的自信打消了我初来乍到的不安。总之,第一天正式上班,使我感到轻松愉快。

  下午,开始阅读文件,熟悉工作,同时也思考自己的生活安排。之前省公司领导说的忻州复杂及朋友们说的孤独寂寞等问题,使我不得不认真对待。我给自己的八小时之外订了三条规矩,一是按时作息,坚持晨练。我于1981年开始练习太极拳,对剑法及多套拳法颇有心得,全部练完需要一个多小时,保持这个项目,确保良好的精神状态投入工作。后来半年时间,因食堂饭菜花样多油水大,体重迅速增加,又坚持不吃晚饭,快走万米,有效控制了体重,并始终保持所有健康指标正常。二是不随便外出吃饭,这是纪检工作的需要,也是身体健康的需要,许多交流干部就是因为常常外出吃喝,出了问题。刚来时,大家为了给我排遣寂寞,隔三差五请我吃饭喝酒,我总是想办法婉拒,后来就很少有人请我吃饭了,使我能够较好地坚持自己的生活规律。三是坚持书法读书写作。书法练习多年,既未拜师,也无慧根,长进不大,但坚持多年,成为习惯,坚持下来,修身养性。后来接触了许多书法爱好者,交流中颇有感悟,使自己的水平有所提高,多件小楷佛经作品被五台山寺院收藏。思考职业人生读书写作也是多年习惯,之前已经发表数十篇作品,多篇作品获得奖项,坚持下来,使大量的业余时间变为成果。在忻工作期间,二十多篇作品在各类报刊发表,既有电力能源调控职能的论文在《中国经济导报》发表,也有散文在《山西文学》获奖,成为山西省作家协会会员,还为省公司廉洁教育基地创作了《廉洁赋》。

  在忻工作八年多,与许多干部职工由陌生到熟悉,成为朋友,是最大的收获。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时时处处都能感受到他们的真诚关心。长时间单身生活,有时也孤独郁闷,有时甚至觉得到了崩溃的边缘,特别是因加班或天气原因周末不能回家时,情绪极其低落。这种时候往往是双休日,食堂不上班,独自一人到单位附近路边小店吃饭,结账时,服务员总会告诉我已经有人结过了,后来我饭前付款,不想让职工为我破费。有时回宿舍路过小区外的小超市买零食,遇到职工也会抢着为我付款。尽管我不认识这些职工,这些职工也无意让我认识,但这些看似小事,使我感受到他们的善良淳朴,也使我的心情趋于平静。

  在忻工作期间,经历了四任主要领导更迭,班子成员一批一批变动,虽然我一直没有变化,但大家都很尊重我这位老大哥,工作上鼎力支持,密切配合,生活上互相关心。大家一起工作、一起吃饭、一起健身、一起海阔天空地聊天,结下了深厚友谊,工作上有了困难,家里有了难事,大家一起出主意想办法。孩子大学毕业时,两位调离的领导打电话,希望孩子去他们单位应聘。几年中和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说的话超过了家人,现在虽然各奔东西,偶然相见,格外亲切。

  在这漫长的岁月里,我基本坚持了自己的生活规律,八小时内外皆有收获,身体家庭均未出现问题,善始善终。只是苦了妻子,她一个人上班工作,照顾老人,打里照外,她心动过缓的毛病常常使我俩提心吊胆,特别是她两次骨折三次手术,我都未能很好地陪她,靠邻居照顾扛了过来,甚感愧疚无奈。

  因为分管新闻宣传工作,与媒体联系较多,印象深刻的是与北京一大报记者的往来。那是2007年年中的一天,突然收到该报核稿函的电子邮件,我不知道人家是怎么知道我的电子邮箱的,但函的内容使我大吃一惊。核稿函说得是忻州一个县的一座煤矿发生瓦斯爆炸事故,多人伤亡,而导致这一特大事故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县供电公司的问题。当时山西矿难频发,责任追究极其严厉,这一顶大帽子对于供电公司乃至电网系统都是非常严重的事件。我马上汇报,主要领导已经知道了相关情况,向我介绍了这起矿难事故,主要责任在于煤矿负责人和相关人员,县供电公司没有责任,省政府事故调查组已经有了明确结论,县供电公司积极主动做好事故发生后的应急救援保电等工作,受到表扬。但她仍然十分重视记者反映的情况,安排分管营销、农电、新闻宣传的领导及工作人员,并邀请该县分管县长参加,连夜组织撰写材料,希望通过真诚的有理有据的说明解释取得记者理解,而不发这篇稿子。一夜加班,大家查阅了关于煤矿供电的所有法规、企业规章制度及事故调查报告关于责任认定的章节,黎明时分形成了一个翔实的说明材料,次日又反复修改,到下午下班前定稿。由我和新闻中心负责人、该县公司领导三个人带着材料及相关法规、等在暮色中驱车前往北京。因为我分管新闻工作,表示了单位对这件事情很重视,新闻中心负责人与媒体打交道很有经验,县公司领导是当事人,对许多具体情况很熟悉。我对这次出差很有信心,事故调查报告的责任认定没有供电,这是基本事实,记者也是讲道理的,我们又做了这么充分的准备,这么真诚,记者也是有感情的,一定能够感动他。

  然而,在车上与他们的交谈中,使我感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原来这位记者采写完成后拿着稿子到了县供电公司,县公司领导特别重视记者来访,先安排好吃住,看过稿子后,觉得与事实出入很大,便与他协商能不能不发。记者说,不发也行,但要与报社合作。再问怎么合作,他说,县公司出二十万元,发一篇正面报道。县公司领导一下子就懵了,最后说数额太大,自己做不了主,需要请示上级,想把事情拖过去,没想到记者随即找到市公司,他们说的这些情况使我感到震惊和担忧。我们就这样一路聊到北京,凌晨两点多了,找了一个宾馆住下来,一夜无眠。天亮后,随便吃了点早餐就去找报社。我们一行三人各怀心事,好不容易在朝阳区一幢不起眼的写字楼里找到了报社,见到了这位记者,他个子不高,三十来岁,重庆口音。自我介绍后,同来的两位各显所长,针对核稿函中所说的问题,逐项予以解释,并出示了准备好的材料和法规制度及事故调查报告的章节等佐证材料,他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听我们解释的同时,拿出照相机拍照材料,虽然觉得不当,但也没有恰当理由阻止。我们说完之后,他说,这是一篇重要报道,需要请示报社领导,可以协商合作,但领导现在顾不上,需要我们等待。

  离开报社后,我们商议,他说的合作,还是二十万元。在等待期间,我们又找了《人民日报》社的一位记者同乡,讨论此事,他说这家报纸全靠这样的合作赚钱,不好说话。后来,县公司领导又找了中宣部、新闻出版署等单位的同乡、朋友帮忙说情,他满怀信心地表示,稿子不会发出来,放心吧。我们也就没有再与报社谈合作的事情。

  没想到的是我们回来没有几天,这篇稿子突然在网上冒了出来,而且内容比原稿更多,他把拍照的内容断章取义拼接到原稿中,供电的责任更严重了。我们稍稍放松的神经顿时紧张起来,马上去北京,新增一名搞信息工作的职工,负责联系相关单位删除帖子,我们三个即刻来到报社,希望得到报社的帮助。没有想到的是报社领导见到我们非常生气,说,为了我们的事情,已经开除了这名记者,并吊销了他的记者证,现在的事情,他们管不了,也不想管。回到宾馆,我们查到了这篇稿子来自《重庆法制网》,当天下午除删除帖子的同志继续留京工作外,我们三人飞重庆。

  到达重庆后入住预订的宾馆,立刻上网搜索这个网站的主办单位,结果搜到了《重庆市政府法制网》,排除了政府网站的可能。继续搜索,查到了《重庆法制报》,觉得有可能是报社网站。

  次日早上,我们来到报社,报社领导热情地接待了我们,报社领导说,报社也没有这个网站,得知记者姓名后,报社领导说,认识这位记者,原在《重庆法制报》开县发行站工作,后因挪用发行费被发现,担心被处罚远走他乡,后来回到开县办了这个网站。了解这些情况后,我们觉得既然是这样一个人办得网站,很可能没有履行合法程序,可以向宣传部门反映求助。在市委宣传部,有关部门的同志认真听取了我们的情况介绍,说,如果查证落实是非法网站,可以关闭,需要我们等待。

  事情谈完后,宣传部领导婉拒了我们共进午餐的邀请,我们在嘉陵江边一个饭店吃了一顿正宗重庆火锅。看着嘉陵江两岸山城景象,回想着年轻时多次读过的《红岩》,想象着这件事情即将圆满结束,心情格外舒畅。

  下午在宾馆等待宣传部的消息,无事可做,想到了父亲的一个心愿。父亲在世时,曾说如果有机会到四川,要寻访两个人,一位是父亲的表弟,也就是我的表叔,抗战时期曾任根据地的县政委,解放战争后期南下到重庆工作,他们年龄相仿,关系密切,战乱年代分别,再无相见。有了程控电话后,曾经带着父亲打过一次电话,相隔千里的两位老人刚刚互通姓名便泣不成声。表叔的工作单位是保密的,宾馆黄页上找不到相关电话,来到街上打听,好在许多本地人都知道这个单位,我上坡下坡转来转去走了几个街区,来到一个像单位一样的大院门前,见有人出来便上前打听,那人说这里就是西南兵工局。我说了要找的人,他说已经去世,现在他的女儿住着他的房子。我按他的指点找到了表叔家,敲门后,一位女士问我是谁,干什么的。我自报家门一番,她没有开门,而是不停地打电话,过了一会儿,开了门,把我让进家,给我倒了杯水,互相自我介绍,原来她就是表叔的女儿,长我一岁,是我表姐。说到表叔,她面带悲色,流下泪来,她说父亲一生正直,但历次政治运动都受到冲击,受尽苦难。我无法安慰她,因为我的父亲也有同样经历,我只能说兄弟姐妹的情况来转移话题。表叔三个孩子都比我年长,两个表哥,一位在成都工作,已经退休,一位在重庆工作。当天晚上重庆的表哥和表姐请我们吃饭,尽管从未见面,但可能是亲情的缘故,一见如故。谈到下午表姐不开门的事,原来表姐怕我是骗子,给表哥打了电话,表哥又给西安的婶母打电话,他父亲这一辈人中只有这位婶母还健在,婶母证实了我的身份,表姐才开了门。

  第三天上午,从市委宣传部得到确切消息,已将这个非法网站关闭,我们一下子轻松起来,我又想到父亲的另一个心愿,就是到绵阳寻访一位堂姑母。这位姑母小我父亲几岁,自幼一个院子里生活,感情很深,姑母姑夫都是南下干部,家乡一别,数十年未能相见。我征得同行的二位同意,一起去绵阳寻亲。当天下午,表哥安排车子送我们去了机场,降落成都后,乘坐中巴客车,到了绵阳入住宾馆已经很晚了。

  次日早餐后,他们俩给我上街买礼品,而我则按照事先的联系,迫不及待地去寻找姑母。绵阳城市不大,宾馆离姑母家并不远,很快就找到了。这是一套普通的住宅楼房,窗明几净,显示出主人的勤快;客厅正面挂着一幅中堂,是姑夫祝寿时友人所送,显示出主人的身份;意外的是家里有暖气,姑姑说是她和姑夫金婚时,孩子们送的礼物。尽管我对见面时的情形想过许多,但真正相见时还是出乎预料。姑母年近八旬,个子不高,腰板笔挺,衣着朴素得体,面色和善慈祥。见到我,紧紧握着我的手,仔细端详,一言不发,眼泪流了下来,过了一会儿,浓浓的乡音不紧不慢轻轻地像自言自语又像对我说,“可怜的哥哥一生受尽苦难。”家中的气氛沉闷起来,见此情景,年过八旬身体硬朗的姑夫,热情地和我交谈家乡的事情及四川的风土人情。这天,几位表姐妹表哥都来了,一位表哥在西藏部队服役多年,转业到成都电视台工作,因为常听父母亲说家族的故事,就以姑母家族为背景,以姑母姑夫南下为主线创作了一部长篇小说,并签名赠送我两本。中午时分,我的两位同伴带着刚买的蜂胶等营养品也来了,姑母和表姐妹们为我们准备了兼备晋川特色的午餐,在充满亲情的气氛中结束了寻亲之旅。

  原想这次川渝之行,解决了新闻事件,完成了父亲心愿,很完美,谁知一年之后,事情又有了新变化。在奥运保电最紧张的时候,突然收到一张报纸清样,是西安一家报社北京分部寄来的,整整一版刊登的仍然是我们千辛万苦控制的那篇稿子,于是新闻中心负责人立刻赶到西安的报社总部,就该记者及稿子的情况作了说明,报社老总当即答应把稿子撤下来。然而这篇稿子还是登了出来,只是这张报纸没有上网,发行量小,而当时新闻的主题是奥运会,所以在舆论界没有产生影响。再后来,就失去了这个记者的信息,我想他一定是变更了职业或调整了采编理念。

  2011年底,工作调整,分管农电,我基本是无为而治。因为工作陌生,而部门的同志们认真负责、精通业务,其他领导及各部门鼎力支持、基层单位精心组织,所以常规工作不用操心,疑难杂症我来协调。

  第一件难事是东社二电源工程跨越铁路。在农村电网改造工程中,35千伏东社二电源工程跨越电气化铁路拖了一年未能完成,铁路方面的跨越手续始终未能办下来。我很着急,部门的同志说,这种跨越手续一般由施工单位承办,他们经常办理,程序及人员熟悉,好办。等了一段时间还是没有结果,眼看工程完不了,不能决算,将会影响年度网改工程按计划完成。我带人去铁路局协商,原想都是国有单位,而且工程列入国家中西部扩大内需计划,单位领导专程求助,互相方便一下,也是有可能的。然而,事情与我想的完全不一样。那天我们一行几人去铁路局,因为负责该方面工作的工程师开会不能接待我们,进不了大门,一直等到临近中午下班,散了会,我们才进去,在一间很窄小的办公室见到了人家。这是一位中年人,态度热情,但很认真。听了我们的情况介绍,他说,施工单位找过多次,知道这件事。因为北同蒲电气化铁路非常重要,而我们跨越的路段有十股道,这样长距离的跨越风险很大,一旦发生断线,可能造成铁路运输中断,后果很严重,输电线路跨越没有先例,没有一点商量余地。他建议我们采取两种办法,一是从铁路路基下顶管,二是改变路径,这样三言两语就把我们打发走了。从铁路局出来,已经中午,大家一筹莫展,我也没了主意,先找一个小饭馆吃饭,大家看着我,一言不发,我还是想着要为大家打气,于是决定下午去省公司求助。

  到了省公司找电网建设部门等领导希望得到帮助,他们经常与铁路局协商跨越事项,而且因为铁路、电网建设的相关性,铁路也离不开电网,有相应的协调机制。领导们都表示关心,也表示积极协调帮助,但同时告诉我们,要有不能跨越的思想准备,因为高等级主电网建设都没有跨越十股道的先例,何况我们这样的低等级农村电网线;求情求助无果,思来想去,想尝试铁路局的建议,第二天我们就去了现场。这天下着小雨,雨具不足,我们一行也顾不得打伞,沿着铁路两侧察看,看图纸、听汇报,都不能感受现场情况。在路基两侧,两百多米的跨越距离,铁路上空是为电铁供电的接触网,跨越的安全责任太大了。顶管实际也不可行,这么长的距离,又不清楚路基下面的管线情况,风险很大。改变路径吧,首先察看了附近一个涵洞,这是一个为了路基排水和方便两侧老百姓走动的洞,只有一人高一点,宽度刚好能通过农用车,如果在这里穿过线路,安全运行风险很大。而该路径附近有十条不同等级的输电线路,绕道难度很大,即使绕过去,原工程也完全改变了性质,大大增加了工程造价,从经济性角度也是不可行的。

  现场察看中,我详细了解了该线路的情况,原来该输电线年,北同浦铁路电气化建设,对该路段进行了改造,跨越铁路采用了四基铁塔,档距加大至两百多米。当时虽然只是毛毛雨,但路基两侧特别泥泞,大家告诉我该地段地势下湿,附近的有两座化工厂,为四级污秽区。2004年因跨越铁路的两基铁塔塔腿部位锈蚀严重,进行了加固处理,第一次改造后已经运行近三十年,加上运行环境恶劣,原70平方毫米导线老化严重,如果不改造或拆除,遇有重大自然灾害或其他意外情况,极有可能发生倒塔断线重大事故,直接威胁北同浦电气化铁路的安全运行。就这样,在绵绵细雨中,我们边走边看边聊,渐渐在我心里产生了新的想法,有豁然开朗之感,觉得应该改变与铁路局的协商策略。以前不论是施工单位还是我,都希望得到铁路局的理解和帮助,现在我要以帮助铁路局消除安全隐患来协商。从现场回来,我立刻亲自起草了致铁路局关于配合消除输电线路跨越北同浦电气化铁路段重大隐患的函,从该线路的历史、运行情况说明改造的紧迫性和必要性,从可研、立项、跨越的组织技术措施等说明改造的可行性。对于铁路方面的建议,说明顶管或改变路径都需要拆除旧导线,风险也很大。我们建议,做好安全施工措施,铁路方面同意跨越。最后说明,如果不能完成跨越,我们将放弃跨越段改造,那将给北同浦电气化铁路造成永久性安全隐患,言外之意就是如果发生意外,供电不负任何责任。函起草出来后,以单位正式公文印了出来,我们原班人马又去协商。那位工程师看了公函,听了我们的意见,未置可否,应酬几句,送我们出来。后来一位熟人告诉我,那位工程师对函很重视,曾对他说,如果不同意跨越,万一发生意外,后果不堪设想。这使我对这位工程师产生了敬意,为他的责任精神所感动。

  二次协商后不久,未有先例的跨越有了戏剧性变化。那位工程师亲自带领铁路十四个业务部门和基层单位的专业人员来到现场,详细察看了跨越段的情况,安排了铁路各单位部门跨越施工时的工作职责和安全事项,确定了跨越的时间,明确了双方的职责及工作衔接等相关事项。

  等待已久的跨越时间来到了,是12月初,尽管数九寒天,但所有参与跨越工作的人员都热情高涨,施工队伍提前几天开始准备。我在跨越前一天下午来到现场,检查安全组织准备情况。两侧施工点的帐篷已经搭设起来,帐篷前有大块炭,晚上取暖用,全新的导线已经到位,两侧各三台紧放线机已经准备就绪,路基两侧跨越架搭建完成,有工人正在架上做最后检查,涉及跨越的四座二十八米高的铁塔顶上有人做准备工作。这时,旧导线已全部解开,并与新导线连接固定,三根崭新粗壮的导线一端从线轴伸出,另一端与铁塔顶端的旧导线相连,在冬日的夕阳下,整齐排列的导线银光闪闪,像整装待发的士兵,只等一声令下,就跨越障碍,冲向目标。一直到夜幕完全降临,在沉沉夜色中,所有工人才完成了最后的准备检查,从塔上、架子上撤下来。看到这样的场景和队伍,我对顺利跨越充满信心。

  一夜无眠,次日凌晨四点半,我们来到现场,只见施工现场灯火通明,虽然是数九天的凌晨,但大家一点也不觉得冷,所有人员已经全部到位,铁塔顶上已经有人,头灯亮光闪闪,他们负责监控导线通过情况,在意外情况下及时采取应急措施,地面监控导线通过情况的人员,已经站在路基上,放线机的操作人员全部就位,铁路方面配合的人员在那位工程师带领下陆续到位。这次跨越,铁路局给出的窗口时间是凌晨五点至六点二十分共八十分钟,这个时间段无列车通过。为了保证安全,这个时间段铁路供电中断,要完成一系列停电送电操作,实际留给我们的时间只有五十分钟。所以要把所有的准备工作做足,才能顺利跨越。这次跨越将原来70平方毫米的钢芯铝绞线平方毫米的钢芯铝绞线,采用张力放线法,利用原旧导线牵引新导线进行换线,按高一级电压等级制定了完备的安全措施,确保施工安全。随着一声令下,放线机开始转动,我第一次经历这样的风险工作,心情甚为紧张,如果发生意外,后果不堪设想。大家屏着气,看着夜空中的导线,听着导线通过铁塔时发出的轻轻的嗡嗡声,期盼着一次成功。然而就在导线顺利通过跨越塔,将要通过第二基铁塔时,其中一根导线发生断裂,铁塔上下的工人及时采取措施将其固定,使其没有掉落下来。原来施工单位机械不足,临时借用了一台放线机,这台机子在工作中发生故障,导致导线断裂。眨眼工夫,天窗关闭,一会儿便有一列客车鸣着长笛呼啸而过。两根导线完成跨越,一根导线采取临时措施未能完成,但不影响铁路运行。铁路工程师了解情况后叹了口气,答应再给一个最近的窗口,作为第三根导线完成跨越的时间。我觉得很是对不住人家,我曾经信誓旦旦保证安全跨越万无一失,结果出了问题,好像欺骗了人家。但我也不想追究施工单位什么,只是告诉他们要查明原因,总结教训,完善管理,把后续工作做好。这么长距离的夜间跨越,他们也是第一次,况且他们的工作那么危险辛苦,我不忍心再去批评指责他们。又过了几天,第三根导线也完成了跨越,而且断裂处的接口在跨越塔外侧,符合相关规程,没有形成隐患。从此,便与这位铁路工程师建立了联系,过节发短信互致问候,偶尔打打电话聊聊天,我深深敬佩他的负责精神。

  第二件难事是长途跋涉催材料。网改工程离不开材料,一般来说,现在是买方市场,都是厂商提着包到处推销产品,但特殊情况下也有例外。那年网改工程经过漫长的计划审批、设备材料施工招标等流程终于正式开工,但不断接到基层单位导线及线卡供应不足的报告,原来按上级招标合同约定,次年二月份供货完毕,而工程要求年底前全部完成。频繁与厂商电话联系,得到的答复是,要求供货的单位多,排不过来。原来厂家以销定产,降低成本,合同签订之后才组织原材料采购安排生产,而且送货要根据现场远近、路况好坏等情况决定,近便的路况好的优先供货,忻州偏远山区,排得靠后。厂商按合同约定供货并不违约,而按合同供货就直接影响了工程进度,同时会带来一系列问题,施工成本增加、冬季施工难度加大、决算拖延等,而电话催货效果有限。我说能不能去人催货,大家说都按合同办事,现在哪有上门催货的。但我还是决定用传统办法催货,我的想法是,在买方市场条件下,单位领导亲自带队上门求助,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说走就走,我们一行四人带着地方土特产,长驱数百公里,来到河北邢台的导线厂,厂领导甚为意外,召集生产、销售等人员与我们的物资、工程管理人员当场商定供货完成时间为十二月下旬,并按此时间排定生产计划及供货批次。商谈中,他们不断接到催货电话,老总说忻州公司领导来了,优先忻州。尽管最后并未完全按此时间供货,但比合同约定提前了一个多月,为我们的工程顺利进行奠定了基础。座谈中,老总给我们介绍了工厂情况,原来这个厂子是他们几个年轻人创办起来的,他们原来都在国有厂工作,改制后几个志同道合的年轻人,合伙办起了这个厂子,向我们介绍了他们质量取胜品牌建设的经营理念。老总其实只有三十来岁,浑身散发着朝气,言语中充满自信,改制前曾经长期在山西做营销,说起话来也显得亲近。在他们身上,我看到了民营企业的新面貌。

  从邢台回来后,我们随即赶到榆次线卡厂催货,同样的效果,首先满足忻州公司需要。这位老板曾是一位农电工,六十多岁,貌不惊人,非常朴实,像一位老农民,言语不多,好像始终处于思考状态。农电体制改革后,被辞退,因熟悉供电行业,创办了这个厂子,专门生产供电线路线卡子,后来他又对传统产品进行了改造创新,形成了一体化,申报了国家专利,提高了原产品的可靠性,还便于安装。产品面世以来,供不应求,他的儿子在美国读书期间,曾经在网上推荐这种产品,结果招来美国人考察厂子,并要求大批订货,只是他的生产规模所限,也不打算过度扩张,就没有同美国人合作。

  第三件难事是三顾工队催工期。比起催材料来,催工期就难多了。有一项线路工程,中标工队施工到一半,突然消失,项目负责人联系不上,与其公司联系,只是承诺,并无实际行动。眼看工程无法完工,大家很着急,我也没有好办法。本来工程市场狼多肉少,哪有中标工程而半途而废的。按合同我们对施工方的约束措施很有限,为了避免欠薪问题,按进度付工程款,所以工队就是不干也没有损失。如果再请其他工队干,需要经过招投标流程,周期很长,而且即使其他工队干,最后结算还需要这个工队配合。无奈之下,我还是采取了以情逼人的办法。那天我与工程管理人员冒着大雨去太原,好不容易找到这个公司已经快下班了,老总不在,不知是否有意躲避,只是见到了分管线路工程的负责人。我们的工程管理人员非常严肃地说明了这项工程的重要性,以及由于工期延误将要造成的严重后果,并限定了工程竣工的最后时间。这位负责人向我们解释了原因,原来这个公司除了管理技术骨干,并没有太多施工人员,承揽到项目后,需要多少人再招聘,我们这个项目的负责人突然辞职,其他现场也忙,一下子抽不出人来,但他表示马上协调安排。过了两天,果然工队来了人,查看现场后说回去找人,结果一去无回。又与那位线路工程负责人联系,得到的答复是,他已经辞职。于是,又二找工队。这次,我们做了一些准备,根据该项工程竣工计划,倒排进度,列出时间表,包括竣工、消除缺陷、验收送电及结算时间等,以正式公文对该公司出了一个函,最后说明,如果不能按该时间进度完成工程,我们将书面报告省公司,将其列入黑名单。这次我们找到了老总,他一再道歉,并承诺马上解决。果然过了几天工队重新开工,很快竣工,并顺利验收送电。本来觉得该项工程能了结了,但还是未能如愿。工程竣工送电后,工队又没了影子,移交工程资料、结算等事项无法进行。于是我们又三找工队,带了一个详细的工程及结算资料清单及时间节点,经过这一次,总算使这项工程圆满结束。正是古有三顾茅庐求贤才,今有三顾工队催工期。

  忻州物华天宝,人杰地灵,工作八年多,走遍了这里的山山水水,留下了深深记忆,有时甚至觉得有家乡之感。

  五台县因山得名,更因走出了民国风云人物阎锡山而闻名,“会说五台话,就把洋刀挎”流传甚广。五台山下名不见经传的河边小镇,因阎氏故居而游人不绝,这组集居住、办公、防御为一体的建筑群,充分体现了阎氏励精图治,为政治家的历程。在展览中,看到他为家乡兴修水利,灌溉农田,兴办学校,培养人才,办养老院、婚姻介绍所等公益事业,他手书的家训被刊印成册,成为游人必选的纪念品。而与此不远的又一个山村,走出了一位共和国元帅,成为这位山西王最后的克星。

  在忻工作,与大家聚在一起,谈古论今,总要说到五台山,尤其是与五台籍的同事在一起,更是如此。渐渐的对佛文化有了一点了解,读了一些佛学的著作,觉得佛学既是宗教学说,更是哲学伦理学,它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在任何时代都有现实意义,这也可能是其历经两千余年经久不衰深入人心的原因吧。

  五台山,天下名山,佛教圣地,每一次上山都怀着深深的敬意。第一次上山是春天,进入山区,空气越来越好,天空越来越蓝,微风习习,白云飘飘。我们沿着弯弯曲曲的盘山公路上山,又顺着同样的山路下山来到台怀镇,路边草木渐渐茂盛起来,最后是成片成片的森林,山涧溪流潺潺,湜湜其沚,山坡上偶尔看到三三两两的黄牛悠闲吃草,听当地人说,都是养牛人放出来的,没有人管,丢不了,这尤其使人感到佛教圣地的神奇。台怀镇是五个台顶中部的一块小盆地,寺庙星罗棋布,依山而建,黄庙金顶金光闪闪,富丽堂皇,青庙青顶高耸,庄严肃穆,几乎每一座都历史悠久,富有传说,或康熙寻父拜山,或乾隆题诗留墨,或观音现身祥云,或五爷庙有求必应、殊像寺佑护学子,等等。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梵音缭绕,熙熙攘攘的香客、游人带着虔诚奔向各座寺庙,偶尔见到僧人在人群中穿行,目不斜视,一脸庄重,行迹匆匆,即使在行走中都像是在修行。寺院里,香烟袅袅,木鱼声声,香客们不分男女尊卑,安静恭敬地跪在佛像前礼拜祷告,许下愿望,祈求吉祥,布施功德。寺院里各个殿堂都悬挂楹联匾额,近两千年来,历代帝王将相、达官贵人、高僧大德、文人墨客、善男信女及中外游客,纷纷前来,或朝山拜佛,或弘法传教、或游览避暑,留下了众多的楹联匾额,其内容或因寺而题、或因景而撰,既有佛法真理,也有国学精粹,都贯穿着教人趋善避恶的道理。而每一件楹联匾额书法水平极高,雕刻极为精致,可以说是集书法雕刻艺术大成。五座台五座峰,峰峰有传说,台台有寺院,处处有美景,时时都能感受到佛文化。

  由于五台山的特殊性,香客构成复杂,既有高官巨富,也有文人名流,还有外国游人,保电就成了特别重要的事情,每次都如临大敌,如履薄冰,《又见五台山》情景剧首演时,调集了三台发电车现场备用,数十人现场值守应急。正是香客如云如愿兮,保电辛劳有谁知。

  定襄因法兰锻造闻名遐迩,而作为吕布故里鲜为人知。忻府古称秀容,走出了貂蝉、傅山、元好问等历史名人,更因忻口会战而永载抗战史册。一位朋友曾想参观会战遗址,我去探路。从忻府出来,途经曾经风靡一时的奇村、顿村温泉度假区,沿大运公路往北十余公里处就是忻口,经老乡指点在一座山丘上找到会战纪念碑,听老乡说山下不远处有几间窑洞,曾作过会战指挥部,现已无人居住,几近废弃,唯有公路边山脚下在岩石上凿出的一排排窑洞,作为战时弹药库,显示着会战的规模,虽历经七十余年,仍完好无损,显示出抗战的决心。

  沿着这条公路继续往前就是著名的滹沱河,河水虽然不是想象中那么多,但原生湿地依然存在,河水滋养,植被茂盛,庄稼长势与众不同。每次途经这里,都无暇欣赏这天然美景,现在想起来,大自然的力量多么神奇啊。过了这条河不远便是原平市,因辛亥以来走出近百位将军而被称为将军之乡,其东部同川的酥梨则成为这个城市的名片。那年4月下旬,正值梨花盛开的时节,相约几位朋友来到同川。花草树木刚刚开始生长,雪白的梨花已经漫山遍野,从山脚到山坡,一层一层,像阶梯一般,沟壑、河流间或把这一片白色的花海分隔开来,或规则或不规则,远远望去,像是山川上的一幅巨幅国画,背景是灿烂的阳光、青色的大山和蓝蓝的天空朵朵白云,此情此景,使人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阳春布德泽,万物生光辉;使人敬佩梨农的智慧勤劳,把这荒山野岭装扮得如诗如画;更使人想到“江山如此多娇”的著名诗句。走进梨园,梨树千姿百态,美不胜收。那梨树或刚刚长成,主干表皮光滑,皱纹很少,新发的枝条特别顺溜,整个树体充满勃勃生机和活力;而那些年长的梨树主干粗壮,表皮粗糙,有的一半或一多半已经枯死,而另一半则迎着阳光长出崭新的枝条,虽经岁月沧桑,仍显示出顽强的生命力,像是老树佑护的孩子,又像是老树焕发了青春;刚刚栽上的新树苗,在春风里摇头晃脑,像一个个小顽童嬉耍。走近梨树,梨花有的已经完全开放,绿色的花萼挺举着白色的花瓣,花瓣又围绕着娇贵的彩色花蕊,像一张张可爱的笑脸向游人向天地万物致意;含苞待放的花蕾,圆鼓鼓紧绷绷,充满了力量,好像只待聚积最后一点力气就要开放了;而那刚刚生长出来的蓓蕾看上去只是绿色枝条上的一个个小白点,它们好像并不着急,只是装饰着这大树,衬托着已经开放的花。我们尽情地拍照留影畅谈,流连忘返,好像一下子回到了青年时代。而三三两两的梨农对游人的到来习以为常,他们专心致志地做着自己的事情,松土,施肥,修剪枝条,精心守护着这天地间的精灵养家致富的宝贝。

  然而供电线路建设改造往往要跨越梨园,栽电杆架导线是供电人和梨农最心烦的事情。正是梨园美景如画兮,供电艰辛有谁知。

  沿着大运公路出了原平继续向北几十公里,便是阳明堡,因抗战时期八路军夜袭日军阳明堡机场而一战成名。两条国道在这里交会,高速公路通车前,车水马龙,商家云集,甚是繁华。从这里向东是代县、繁峙,因铁矿、金矿丰富而闻名。著名的滹沱河发源于繁峙,驰名中外的雁门关坐落于代县。那年秋初季节,陪朋友游览雁门关,第一次看到了这座雄关的英姿。车到关北山下,沿着一条山间小路徒步上山,先到瓮城城门,一座不高的石碑上“雁门关”三个大字遒劲有力,进入瓮城,比一般的瓮城要开阔,这是战时屯兵的需要,左转就看到了雁门关。雁门关是两座大山中间的一个隘口,为了防御,建了一座城门,城门下是青石路面,深深的车辙展现着千年记忆,而城门两侧与内长城相连,形成了完整的防御体系,整个建筑由于年代久远,城砖或有风化脱落,显示出历史的沧桑。我们沿着城门边的台阶拾级而上,到了城上,但见城门楼上一块“中华第一关”的匾额悬挂正中,字迹挺拔,气势磅礴,有刀光剑影之感。站在城楼前,向南瞭望,石旗杆矗立门前,可以使人想象到当时军旗招展的威严。两侧山体上针叶林深绿深绿,阔叶林正在变黄,黄绿相间的山色尽显北方秋韵。两山中间,一条不宽的马路蜿蜒而上通过城门伸向北方,也只有此情此景,才能使人深切地感受到一夫当关的险峻,才能体会到历代守将之艰辛不易。从南侧下来,一组建筑,供奉李牧及杨业父子等历代守关名将,使我想到刘邦“安得猛士兮守四方”的名句。后来雁门关旅游开发,北侧的山坡小路拓宽整修,两侧建起了一排排店铺,南侧的马路重新整修盘旋而上,全部用石料铺就,体现出开发者修旧如旧的理念,城门城墙脱落的部分全部修复如初,城墙上立了一座石碑,上面镌刻着《雁门赋》,一派名胜景象。当我再次登上城楼时,原来那种沧桑的历史感少了许多,特别是重修的李牧祠,位于视线中央,使人再难体会万夫莫开的感觉。听县公司职工讲,旅游开发时,要求景区视野内供电线路全部缆化,看不到电杆导线,除了资金投入外,施工难度很大。正是雄关漫道今胜昔矣,电网改造之难有谁知。

  每次下乡到西八县,总喜欢走旅游公路,一是比高速公路要近许多,二是穿越管涔林区。这个林区是华北最大的原始森林区,著名的芦芽山风景区就位于这里,还有高山湖泊、草甸、万年冰洞等名胜,汾河、恢河等多条河流发源于此。车子行进在林区,山间白云徘徊,满目苍松翠柏,天朗气清,惠风和畅,路边溪水不舍昼夜,间或一块湿地,花草茂盛,鸟鸣喈喈,使人心旷神怡,仿佛置身世外桃源。暖泉沟就在林区,因有湖水而成名。那年盛夏时节一个周末,陪友人沿着一条绿树成荫鸟语花香的乡村公路来到这里,入住湖边一座宾馆,虽然简陋,但很干净,也很安静。午餐后,他们稍事休息,便到湖边垂钓,而我则安安静静午睡到自然醒,来到湖边,清静幽雅,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妙不可言。忽然觉得一人享受有点奢侈,于是给妻子打电话,这里离家不足一百公里,她驾车一会儿就来了。她被这山水田园风光所打动,开车沿着一条乡村土路绕湖一周。这是个半自然形成的湖,位于山沟低洼拐弯宽绰处,西北方向一股溪流注入湖中,东南方向下游沟的狭窄处有一座堤坝,使水位升高开阔,形成一个半月形的湖面,除了这座不显眼的堤坝,没有其他人工改造的痕迹,野草和灌木从靠近土坡的水下开始生长,一直延伸到荒地田野。西岸边停着几只带顶棚的简陋游船,湖中两个农民划一只小船作业。我们从堤坝上绕到湖的东北方向,也就是月亮弯的地方,看到荒野里停着一些车辆,再看坡下,钓客稀稀拉拉,蹲在水边,默不作声,全神贯注看着水面。我不喜欢这种活动,总觉得有杀生之嫌,也不理解蹲那么长时间,怎么就锻炼了身体?但还是很敬佩他们的辛苦执着和耐心。我们顺着路走过一个村庄,街道干净,房屋整齐,羡慕这里的农民,他们生活在这山青水秀的天然氧吧里,多幸福呀。当我们回到宾馆时,垂钓的朋友也满载而归。宾馆的晚餐是套餐,茶水用山上生长的一种野茶加工泡制,经研究有降糖健身功能,后被命名为毛健茶,饭菜都是山里特产,有干炸蘑菇、土豆烩菜、炒放养鸡蛋、朋友自己钓来的鱼及莜面、豆面等面食。我们都很开心,好久不见,美酒助兴,畅叙友情,他不停地称赞垂钓环境的美好,大谈垂钓知识、奇闻轶事及乐趣,以及如何培养妻子的兴趣和他一起垂钓。虽然我不懂,但从中知道了垂钓有许多讲究。不知不觉中,酒足饭饱,他们匆匆回去休息,因为次日凌晨三点就去垂钓,我和妻子来到湖边散步。夜幕降临,晚风习习,四周格外安静,天空深蓝深蓝,除了宾馆一点灯光,就是点点繁星,格外明亮,湖水平静,微弱的星光映在湖中,偶尔看到湖面点点亮光闪烁,与天上的星星遥相呼应。从酷暑难当喧闹的城里来到这清静凉爽宜人的田野,心情舒畅,沿着一条野草灌木丛中的小路走了很远,不时惊起野兔野鸡,妻子很高兴,她说按传统习俗,兔子被人们称为喜兔,见到野生兔子预示着吉祥好运,虽然我是无神论者,但宁愿相信这是真的。就这样我们一直走到漆黑一片看不清路才恋恋不舍返回,我忽然觉得城市的夜晚灯光灿烂,方便了人们生活,但没有一点灯光的山野湖畔,漆黑的夜空,深沉深沉,无边无际,带给人别样的享受和遐想。

  回到宾馆,倒头便睡,一觉醒来,他们早已到了湖边,我和妻子用过早餐,驾车漫无目的地在山沟里转悠,这里的山沟都是原生态,尚未旅游开发,时时处处都能感受到纯正的大自然气息。这是宁武供电区域,这里的供电职工,比城里的更辛苦。山多林多生态好,但供电设施维护、故障排除等要艰难得多,遇有刮风下雨、大雪封山等恶劣天气,供电设施故障多发,他们必须无条件赶到现场处理,汽车上不去的路,就骑摩托,摩托也上不去的山庄窝铺,就背着工器具零配件徒步上去,林区输电线路发生故障极易引发森林火灾,日常维护责任特别重大。正是山水如画游人醉兮,供电艰辛有谁知。

  旅游公路穿过林区,就是五寨,向右到神池,向左到岢岚。这三个县是典型的黄土高原地貌,盛夏凉爽,冬季风大寒冷。在这里,能够深切体会到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的道理,其实就是生态平衡,也就是人与自然和谐。因为无霜期短,地广人稀,适宜种植产量低的小杂粮、养殖牛羊等家畜,小杂粮如莜面高蛋白低糖,发热量高,牛羊肉性温,都非常适合高寒地区人们食用。那年12月份,网改工程进入冲刺阶段,我到这几个县的现场。雪后天晴,厚厚的积雪覆盖了整个高原,只有在这里才能体会到原驰蜡象的感觉。我穿着羽绒衣、雪地鞋,戴着棉帽子,深一脚浅一脚在各个现场查看工程情况,尽管如此,仍然感到寒冷难当。而我看到施工人员穿得衣服并不多,没有穿大衣的,我问他们冷不冷,为什么不多穿点。他们憨厚地笑笑,说,干起活来也不冷,穿多了干活不利索。我将信将疑,但他们那笑容那话语深深印在我的脑海里。正是灯火辉煌千家暖兮,雪寒送电谁知艰辛。

  沿着公路继续往西或往北都可以到保德、河曲、偏关,这是黄河边上的三个县,是集中体现黄河文化的区域,也是西部民歌发源地之一。每当来到这里,看到那缓缓流动的黄河水,都与我想象之中不一样,她并不像诗句所说的“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那样激情壮观,河道两侧峭壁上一层一层被河水冲刷的痕迹,显示着她悠远的历史和曾经的辉煌。她目睹了沧海桑田的变迁,见证了历朝历代的兴衰更迭,这使我想到孟子的话,天不言,以行与事示之而已矣。这里的人们对黄河有着特殊的感情,是敬畏、是依恋、是乡愁,与他们聊天,更多的是说黄河,黄河的喜怒哀乐,黄河鲤鱼、黄河滩枣等特产及老牛湾、娘娘滩等景观。贫穷的历史培育了人们坚守清苦、坚韧顽强的品格,世代相传。在保德一座变电站,我见到一位家在忻州的职工,二十五年如一日在这个站里工作,开始当值班员,轮班休息多一些,后来当了站长,回家少了许多。这座站主供保德和陕西榆林地区,责任特别重大。他是那样洒脱淡定,使我感受到了黄河文化的厚重。正是安全输电晋陕两省兮,黄河之畔有人孤独守护。

  在河曲,见到的是另一番景象。那年初春的一天早晨刚上班,部门同志告诉我,河曲一基农村线路铁塔出了问题,我们几人心急火燎赶到现场。这是一座山梁,西北方向是两座山梁中间的一条沟,顺着山沟就看到了黄河。原来夜里西北大风,经过河道山沟挤压积蓄的力量,到了山梁上强劲暴发出来,将那二十多米高的铁塔拦腰折断。县公司领导讲,事情发生后,变电站即时拉闸停电并将负荷倒在另一线路上,线路班职工连夜上山巡线,找到了故障点并守到天亮,在现场我看到了炭火痕迹。虽然已是春天,但西北山梁上仍然是寒意阵阵,而断裂的铁塔上已有职工干活了,他们衣着单薄,从容地从塔上一根一根把塔材拆下来,准备组装新塔。负责现场的班长年富力强,清瘦老成,胸有成竹地说,只要新塔到位,两天就可以完成抢修。这里偏远艰苦留不住人,缺员严重,现场作业的七八人就是线路专业的全部力量了,我有点担心,觉得组装铁塔是专业危险的工作,一般都是专业工队来做,县公司的线路班负责日常维护和一般故障处理,能安全可靠做好吗?县公司领导看出我的疑惑,说,当天的工作就是拆除旧塔,已经向兄弟单位借到了一基同型号铁塔,次日运到现场。线路班除日常工作外,特别注重专业训练,有简易实用的培训设施,他们的业务素养不比专业工队差,预计两天内即可恢复送电。看到他们秩序井然地作业,听到这些满怀信心的话,心里踏实了许多,叮嘱他们注意安全、保证质量等,考虑到我在现场可能增加他们的压力,影响作业,就返回了。经过一天焦急等待,第三天上午,得到了那条线路恢复送电的报告。正是狂风肆虐折断铁塔魔高一尺兮,供电职工胆大心细技艺精湛道高一丈。

  偏关县因偏头关得名,偏头关与雁门关、宁武关合称内三关,战略位置重要,古时屯军驻守。偏关的另一处著名景观是老牛湾,黄河在这里拐了一个湾,高处鸟瞰,山体就像一头老牛悠闲地卧在那里,而黄河温柔地从她身边绕过,甚为壮观,只是来去匆匆,一直没有观瞻雄关英姿感受老牛柔情。偏关有万家寨、龙口两处水电工程,偏关公司的干部职工在工程建设及安全可靠运行中,尽职尽责,任劳任怨,做出了贡献。正是水电工程惠泽三晋兮,供电职工日夜操劳鲜为人知。

  西八县中还有一个县是静乐,因走出我党早期活动家高君宇而闻名,著名的百团大战首战地也在这里,也因为贫穷落后在国定贫困县榜上有名。县供电干部职工在扶贫解困上投入了感情和力量。或自筹或争取资金或捐款完成了村村通电、饮水解困供电等重大工程,为贫困山区学校改善办学条件,为农村经济发展农民创业致富尽可能提供帮助。正是精准扶贫惠及千家万户兮,供电职工千辛万苦。

  2015年3月4日上午,我参加了在忻工作的最后一个会议,被宣布调回朔州。在会议室班子成员集体合影留念,像来时一样,人事部门的同志送我回到朔州,像是两个单位之间的一个交接,我终于结束了八年两个月的单身生活。

(来源: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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